在冬季临近、储气水平不足的当口，欧洲天然气价格再度拉响警报。
10月28日，洲际交易所（ICE）数据显示，欧洲基准荷兰TTF天然气11月期货合约盘中一举突破100欧元/兆瓦时，日内涨幅逾4%。而在2月下旬中东局势爆发前，该价格仅在32欧元附近徘徊。标普全球能源旗下的普氏（Platts）次月评估价也已攀升至95.83欧元，自10月初以来累计飙涨超30%。
与此同时，欧洲正在以十余年来最虚弱的储气量迎来这个采暖季。欧洲天然气基础设施组织（GIE）数据显示，截至10月28日，欧盟整体储气率仅为74.96%，创下该机构2011年有统计以来的历史同期最低纪录，比去年同期低8个百分点，比2021至2025年同期均值低14.6个百分点。
欧洲学院访问教授科多尼奥（Lorenzo Codogno）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，当前的局面“并不仅仅是一场短暂的过渡性能源冲击”。“在海湾地区持续不确定性、供应链扰动加剧以及保险和运输成本上升的背景下，未来数月能源价格的压力将进一步凸显。”他说，全欧的原油与天然气库存正在危险地逼近2021年的历史低位，能源价格在整个冬季仍可能进一步走高。
为何今年没能“备足余粮”
通常而言，夏秋交替是欧洲为冬天储气的黄金窗口，但今年10月的注气曲线几乎是一条平线。GIE数据显示，当前约75%的库存与10月1日的72%相差无几，过去几周的周增幅一度萎缩至0.3个百分点以下。
10月的注气陷入停滞，是供应缺口与价格高企双重挤压的结果。首先，受中东局势及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影响，欧盟能源监管合作署（ACER）的夏季监测报告称，2026年夏季欧盟液化天然气（LNG）进口总量下降14%，整个夏季几乎没有一艘卡塔尔LNG船抵欧。
其次，在欧洲LNG市场“夏买冬卖”的套利框架下，若现货价格高于远期价格，或冬季溢价不足以覆盖仓储成本与资金占用成本，买入即意味着亏损。因此，企业并没有承担现货敞口进行商业注气的意愿。从成本端来看，欧洲智库布鲁盖尔（Bruegel）测算，若气价维持在60欧元/兆瓦时，今年的欧洲注气成本为350亿欧元，一旦飙至75欧元/兆瓦时，成本将膨胀至440亿欧元。据第一财经记者计算，欧盟若要达到欧盟委员会此前建议的80%弹性储气门槛，仍需在极窄的时间窗口内抢注约57.10太瓦时（TWh）的天然气。若按照普氏能源当前95.83欧元/兆瓦时的评估价计算，欧洲各国买家至少还需额外掏出约54.72亿欧元。
虽然库存不足并不意味着马上“断气”，但这个冬天欧洲应对危机的安全垫将比以往更薄。能源经济与金融分析研究所（IEEFA）称，当前的库存水平意味着这个冬天（11月至3月）可从储气库提取的气量将比去年少约7.3亿立方米。若叠加欧盟计划自2027年1月1日起全面禁止俄LNG带来的缺口，欧洲今冬必须在去年基础上进一步压减约7%的需求。此外，在低库容状态下，地下储气库井底压力骤降会直接削弱最大提取速度，一旦欧洲在晚冬遭遇极端寒潮，将丧失快速调峰能力。
欧洲天然气传输系统运营商网络（ENTSOG）在最新的《冬季供应展望》也预警，如果今冬气温偏冷，将导致用气需求激增约19%，即便在LNG最优供应条件下，季末库存也会被抽干至11%的战略极限，同时全欧不得不强制削减7%至12%的用气需求。该机构强调，低库存将在晚冬寒潮中放大风险，并拖累2027年夏季的补库进程。
欧洲为“抢赢”亚洲付出沉重溢价
能源咨询公司伍德麦肯兹（Wood Mackenzie）评估称，欧洲正以近二十年来同期最弱的库存位置进入采暖季，对供应中断、基础设施故障或天气波动的缓冲极为有限。价格将直接承担冲击，欧洲不得不与亚洲竞争现货LNG，而季末的低库存还会进一步推高2027年的补库难度与价格水平。
短期来看，跨大西洋的套利窗口正在微弱打开。10月26日，欧洲TTF次月合约对亚洲日韩到岸基准价（Platts JKM）的贴水大幅收窄至1.08美元/百万英热单位（MMBtu），而TTF相对美国亨利港（Henry Hub）的溢价也在扩大。渣打银行认为，这为具备转运灵活性的美国LNG船货掉头开往欧洲提供了直接的商业动力。
美国能源部10月22日发布的天然气贸易报告详细记录了今年前8个月的逐船货运记录。报告显示，自3月卡塔尔停产后，美产LNG流向亚洲的份额一路飙升，至5月触及41.3%的峰值；欧洲份额则在6月一路跌落至35.7%的低谷。报告称，在欧洲宝贵的注气黄金期，美国全部的新增液化产能统统驶向了东方，而欧盟同期实际获得的美气供给却在实质性萎缩。据测算，4-7月，欧盟仅接收了8769亿立方英尺美产LNG，同比降幅达14%。
直到8月入冬大限临近，欧洲才不得不以高昂代价下场抢购一次性现货。美国能源部数据显示，8月份发往欧洲的美产LNG离岸（FOB）均价达8.38美元/MMBtu，环比上涨5%，几乎是同期美国亨利港本土基准价（2.78美元）的三倍；而同期发往亚洲的美气FOB均价仅为6.46美元（环比大跌20%）。
在付出沉重溢价后，8月份欧洲货运量环比大增34%至2693亿立方英尺，亚洲则回落21%至1587亿立方英尺。其中法国进口量较7月翻倍，德国环比激增72%，西班牙环比增长40%。8月份运往欧洲的美气中，法国有42%、比利时有34%、意大利有15%全为高价现货。而当月发往亚洲各国的船货中，现货比例为零。
渣打银行提醒，这一“套利窗口”极其脆弱。在中东海湾货源持续缺席的背景下，亚洲买家同样处于紧绷状态，两地争夺的是一个总量受限的有限现货池。在整个冬季，欧洲必须维持TTF紧咬甚至反超JKM的高价，才能确保船货不断到港。
艰难的平衡木
在欧盟内部，西北欧成员国的库存明显偏低。截至10月28日，德国的储气量为62%，荷兰与比利时为65%，奥地利为67%。德国已紧急指示国有能源商SEFE在12月中旬前额外采购并注满8太瓦时天然气，以防晚冬无气可用。同时，往年10月下旬仍处于向地下储气库注气的最后冲刺阶段，欧洲通常在11月上旬甚至中旬才会正式开启全网净采气。但当前，奥地利、斯洛伐克、捷克已连续两周净采出，法国、比利时在截至10月26日的一周也转为净采出。
面对成员国的储气量告急，布鲁塞尔开始将防线后移。9月，欧盟呼吁各方充分利用现有的监管弹性空间，将法定储气门槛从以往的90%妥协下调至80%。根据欧盟条例，各成员国的法定储气率仍是90%，但允许达标时限在10月1日至12月1日之间灵活浮动，不再卡死在11月1日节点。当面临严峻的补库客观困难时，成员国可申请下调最多10个百分点的豁免额度。在特定的技术性受限案例下，还可额外追加5个百分点；若整体市场环境持续恶化，欧委会还可通过授权法案在单个补库季统一放宽最多5个百分点。
10月28日，欧盟能源事务专员约根森（Dan Jrgensen）再次警告，欧盟正面临“新一轮能源危机”以及一个艰难的寒冬。
“受地缘政治动荡影响，欧洲再次面临又一场能源危机，”约根森在布鲁塞尔与欧洲炼油商会晤后表示，“我们清楚，这个冬天对欧洲公民以及整体经济而言都将十分艰难。”他补充称，欧盟内部的燃料账单正在“急速飙升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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